支教故事（6）大人英明

我留作业：抄写词语所在句子，这样能知道词语怎么用。我话音刚落，尔金就说：“大人英明”。

阿鲁尔金是四川凉山彝族山区瓦拖小学四年一班班长，坐在第一排，紧挨老师讲桌。

支教是个人自愿选择的一种成长。我很幸运，给阿鲁尔金当了一年老师，她帮助我在支教课堂这块土壤里，茁壮成长。

我认真批改作业，就被尔金写进作文，赞美我多么认真。而我站在课堂上，欣喜地说：“你们怎么学得这么好？！”尔金就立刻说：“你教得好。”我就记住这些，每天都好好备课，好好批改作业，每天都琢磨怎么能让他们听明白，记清楚。

课间，贴着一年级教室的墙往四年级走，迎面碰到尔金，看到我就说：“把本子给我”。

尔金的声音跟小人儿一样，不高，平静笃定，让人不能抗拒。我把本子递给她，心想，幸好我来得快。

尔金转身就去教室，她要重新统计运动会报名名单。昨天她赶集没来，是副班长统计的。

教室里，尔金拿着本子，在学生中间忙碌。四年二班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。我悄悄说：“我都不知道在干什么。我失业了。”

“我也失业，我这就把尔金调到我们班去。”

作为尔金的数学和语文老师，我们这么对话时，幸福得什么都忘了似的。

“劳动了一天多么辛苦呀。”终于忙完了，尔金哼着小曲儿，回到自己座位，一脸满足，把本子递给了我。

“同意我是仙女的，举手！”嗖的一下，自己的小手先举起来，接着几个小手嗖嗖跟着高举。这是埋头写作业，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子。

“我是阿鲁尔金，举世无双，地上蹦不出来，天上掉不下来。”这是自己一边写作业，一边用举世无双造句玩儿。

“记我干嘛，是我长得太美了吗？”这是看我在日记本上写字，我说我在记你说的话。

晚上，尔金来玩儿。在老师宿舍门口，她摸着她的小狗的头：“小花小花，要是像我就摇摇尾巴，”小狗摇摇尾巴，“啊，像我。”“要是像周老师就跳一跳。”，小狗没跳，“啊，不像。”尔金说的跟蹦豆子似的，也就是小狗吧，我可是勉强跟着反应。

有两天上课，尔金的右手写字，左手就捂着额头，原来是把刘海放下了。我俯下身子悄悄说，你怎么都好看。她的小手也没拿下来。

放学后，我在教室备课，她过来玩儿，我说你的刘海很妩媚。她躲在

门后问我，妩媚是什么意思。躲躲就出来了，说，小花的再长长一点，我也给它剪一个。

我要离开瓦拖小学了，不放心什么就嘱咐。

在教室门口，我拉着尔金说：

“你上课时不要老跟有夫打闹，会影响学习的。”

“好的。”尔金答得利落。

“你就不害羞吗？”

“我喜欢他，又不是假的，有什么害羞的。”

放学后，我跟上尔金，朝她家走。土路面朝天边。

“你看天上的云，红红的。”尔金悠悠地说。

我没多说什么，和她一起慢慢走，望向天边。

在尔金家，坐在火塘边，她给我看她小时候的照片。眼睛大大的，很漂亮。“长大了就不好看了。”尔金幽幽地说。

春季学期结束，我这就要走了。那时，我没有跟学生说我还来。

最后一天，在教室里整理资料。有些孩子就围坐在我身边。偶然抬头，窗外，尔金站着，望向窗内。她站了很久，没有进来。她长得小，只能看到肩膀，在碎了一块的玻璃后面，小脑袋一动不动。

还站在大凉山课堂上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我日后常想起的，也许不是每天陪我玩儿的孩子，而是阿鲁尔金。

尔金，你的妈妈总叫你金金，在我们东北，听着就像缩缩的意思。我总觉得这么叫你，会把你叫得长不大。不过，尔金，你长得小，别着急，你才12岁啊。

尔金，老师不想你，老师只是向你学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