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打我记事,我妈就会织毛衣。普普通通的毛线,在我妈手里绕来绕去、变化无穷。用不了几天,我和妹妹就能穿上新毛衣。毛衣小了、旧了、磨损了,我妈就拆了重织。没花多少钱,就让我俩穿得体面。烟台街上我妈那代人,会......
打我记事,我妈就会织毛衣。普普通通的毛线,在我妈手里绕来绕去、变化无穷。用不了几天,我和妹妹就能穿上新毛衣。毛衣小了、旧了、磨损了,我妈就拆了重织。没花多少钱,就让我俩穿得体面。烟台街上我妈那代人,会织毛衣的不多。
1970年我进工厂,发现师傅和师姐们都会织毛衣。饭后十几分钟的时间和停电时刻(烟台市区供电不足,生产中经常拉闸停电。停电落下的任务,来电后要补上)是她们的幸福时光,她们迅速从工具箱里拿出毛衣的半成品,争分夺秒地捅两针,似乎这时间是白赚的。
说是织毛衣,其实织的是纱线,这些纱线是拆线手套得来的。那时操作工每月发两付手套,手套的材料是多股棉纱线。她们把手套省着带,节约下来的拆成纱线,织成线裤、线衣。不要小看这些线衣,织好染色后穿在身上,御寒没有问题。我师傅经常这样,先给上小学的大儿织条线裤,再给上幼儿园的小女织件线衣,日子打算得井井有条。
师姐们从事的是细活,用单股纱织背心。工艺是这样,先把手套拆了,再把和在一起的五六股纱线劈成(分解)单股线,用细针织成像缕空花边似的背心。她们给图案起了好听的名字,灯笼花、树叶花,窟窿花等。穿这种背心的人也不是“一般”的人,要么是师姐的哥哥,要么是师姐的恋人,上了年纪的人不穿。我既没哥哥,也没恋人,自然不会织这种背心。每当师姐们柔情蜜意织背心时,我是一个认真的看客,以至于我们班组的男青工好奇地问我:你怎么和俺男的一样,瞪着眼干坐着!
后来,我们的生活好些了,工作之余就开始织毛线了。大家最喜欢的是“抵羊”牌中粗毛线。编织针法多是平针、麻袋包、元宝扣。平针朴素、麻袋包针粗犷,元宝扣厚实。毛衣的款式有套头衫、开衫。领子可以织成鸡心领、道士领、圆领、一字领。肩部的处理也多种多样,平肩、插肩、拉搭肩。休息时,女工们坐在一起编织,忘记烦恼、忘记疲惫,咋看都像一幅美丽的“织女图”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,毛线的花色渐多,棒针线、中粗毛线、细毛线、开司米和膨体纱。编制的花样也非常繁多,大家处心积虑地琢磨,用毛线编织自己美好的生活。我的朋友爱美天生手巧,饭食做得精致,毛衣织得娴熟,她可以边聊天边织毛衣,眼睛都不用瞅毛衣针。那天,爱美给我展示她刚织好的作品,一件浅灰色开司米(纯毛细纱,毛线中的上品)套衫,给她爱人织的。那款式、那做工堪称艺术品!整件毛衫平整熨帖、领口袖口处理精当、手编又比机织蓬松柔软。我看得目瞪口呆,爱美执意要教我,我有自知之明,以我的基本功,是听明白了也织不出来。
在周围“织女”的带动下,我织毛衣的水平也在提高。那年秋天,友谊商店卖棒针线,我一眼看中,用它给两岁的儿子织件“毛猴”(那时小孩穿的带帽棉服叫“棉猴”)再好不过了。我选择了绿灰色的毛线,用了易织、厚实的麻袋包针。熬了几个晚上,把“毛猴”织好,并让我妈在左边口袋的位置上绣了两只小企鹅。我妈喜欢鲜艳的色彩,我在给她图案时再三嘱咐,小企鹅一定是黑翅膀、白肚皮。唯恐她老人家擅自做主,绣出绿翅膀、红肚皮的企鹅来。深秋天气,我儿子穿着小企鹅“毛猴”,回头率很高。
我还学会见缝插针地挤时间。那年,我到上海出差。火车不能直达,我选择了烟台到南京,再由南京转车到上海的路线。烟台到南京的火车行驶36个小时,真慢。临行前,我准备好了毛线球。一上车,就起针给我儿子织毛衣,上衣我选择简单的套头、插肩式样,这样可以一气织好,不需缝制。火车快到南京,小毛衣完工。回来的路上,我又织毛裤,因为尺寸小,织起来很快,火车刚过济南,小毛裤也已告罄。我抱着公干的“副产品”,喜气洋洋地回来。师傅知道后夸我:会过日子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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